阿智只是阿翔大一年的前辈

【盾铁/superfamily】会议室里的常青藤日

我真的看哭了

拾寒枝:

会议室里的常青藤日




这一天直到下午五点,彼得·帕克才发现那封新邮件的踪影。实验课结束他走向储物柜,柜子里躺着他的手机,手机收件箱里躺着数小时前,史蒂夫·罗杰斯发来的提醒。今天是托尼生日,彼得。邮件里这样写。别忘记祝他生日快乐。五十一岁的半百老爸啦。




“我真抱歉,简,现在有件急事,”彼得放下手机,转向教室门口,遗憾地张开手掌,“改天再请你吃双旋圣代。”




作为回应,他得到一个被刻意拉长、兴致缺缺的叹气。  




“行了,尽管去,彼得。乐意跟我约会的男孩大有人在。”


简在动身前补上口红,然后嘴唇张开,从中钻出来一条忠告,


“抽空也请教一下你的两位老爹,学学怎样正确追求爱慕对象吧——他们中不乏专家,而你,彼得·帕克,对此显然一窍不通。”




玛丽·简此番不留情面的发言实在令人沮丧,不过彼得想,她的话总有一定道理。这也许可行,但不构成主要目的。他绝不会仅为这个就翘掉傍晚全部课程,从地处偏僻的大学城,颇费周章地赶赴城市中心。对彼得而言,史蒂夫的提醒显然发挥了一点意料之外的作用——他在此前课业繁重的考试月里,每日忙得昏天黑地,迄今已有超过五个礼拜没能跟家人一块儿共度周末。但是,你瞧,彼得在读完邮件后立即认识到——世上多数人都没有一个永葆青春,手握无穷无尽时间被用以等待的老爸。团聚在这个尤其特殊的日子里,一下变得极有必要而刻不容缓。彼得因此决定搁置一切借口,一切冗杂琐事(以及,琐事之外同样烦人的习题课),他想藉此制造一个不请自来的惊喜。






地铁在中央车站经停,大厦这时就近在眼前了。起初,建造复仇者大厦并非出于居住目的,可彼得心知肚明,史蒂夫和托尼喜欢待在这儿,远胜他们位于城市中央与边陲的其它每处住所。风云人物不免改朝换代,这一法则对于超级英雄也难例外。时至今日,需要请动复仇者出山的任务少之又少,维护纽约秩序与安宁的队伍里,时时有新鲜面孔涌现。但,尽管历史尘埃降落时干脆利落,轮到复仇者时它照样网开一面。如今团队成员纷纷转入暗处,团队的主要事务之中培训和指导新生力量,也远远频繁于亲自武装上阵;这支传奇色彩浓厚的队伍,仍始终被主流舆论置于难以逾越的山顶,始终被视作一杆率先竖起的高扬旗帜。






不过,彼得想,实际上并非人人都真正看明白了这一点。根据史蒂夫的说辞,上周末托尼就因为形势判断有误,犯了一回掉以轻心的错。他出门穿着老头衫和人字拖,加入点心屋前人声鼎沸的列队长龙,满心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蒙混过关,然后在两分钟后得到被人群包围淹没的下场。那个下午,人们向他索要签名的狂热程度,即使是拿来与马克战甲仍在服役,而托尼本人鬓角的灰白头发还要更少一点儿的时期对比,依旧谈不上太大差距。这即是说,团队隐退还不足以构成他们被人遗忘的理由,甚至连面貌改变、年龄增长、深居简出,也同样难抹去人们脑中根深蒂固的老旧都市传说。无论何时露面,复仇者们永远受人欢迎——这话最早出自史蒂夫组队初期的展望,如今总算被证明为一例夙愿得偿的既成事实。


 




彼得通过天桥下行的楼梯,站在了大厦楼下。他扭头正对它——他注视着这处复仇者的大本营,想起来其历经几度损毁重创、夷为平地、以致卷土重来的陈年往事。大厦成为纽约的又一处地标建筑已经有些年头,如今部分楼层开放为博物馆,前身是托尼在斯塔克工业搬迁后、使用空余楼层改建的展览室。过去这里边放着什么呢?依据老爸们的饭后闲话,辅以彼得本人及其有限的相关记忆,此地住客曾囊括了托尼囤积的各种型号螺帽、史蒂夫的画作和部分怡情用的小诗、克林特的宝贝发胶、托尔的梳子、娜塔莎的人皮面具,班纳博士的南亚饮食一览——但现在,它们统统搬走了,空出的位置被一些记叙性文字、一些采访照片、一些影像资料的全息放映间占据——这就是复仇者博物馆里的大体陈设,充斥着将无数个大冒险故事仅做浓缩处理、删繁就简后的粗糙产物。




彼得满怀惋惜地注视这一切,有一刻他也说不上什么话来。他想无论如何,人人都有自己独到的纪念方式。他得尊重这个。何况,就连托尼也适应良好地接纳了这一改动——他作出妥协,但仍然留有余地,这使得几间居室、会议厅、训练场所在的楼层得以保全了原来的陈设。而那也许正是几秒后电梯闸门洞开,彼得即将亲眼看到的场面。它原本就该是这样的。但作为事实上的结果,稍后在那道闸门之外,是拎着喷壶的史蒂夫·罗杰斯与握着园艺剪的托尼·斯塔克站在一块儿,同蹑手蹑脚走进门来的彼得·帕克撞了个正着。




“让我先来——老爸们——我先来讲讲我的猜测。”




最初一阵面面相觑之后,彼得率先打破沉寂。他没有针对此番突然造访加以解释,反而指了指父亲们手中的工具,将话题引到了一件陈年往事上,




“迟早有天要将巴顿先生充满垃圾的房间,改建成全纽约首屈一指的有机蔬菜园——过去我当这话是个威胁,可它现在像是一语成谶了——这是不是真的?”




他问完这个,看到托尼和史蒂夫同时咧了咧嘴,半秒后又同时发出大笑。




“彼得——”史蒂夫走过来,比划着要搂住他的肩膀。彼得想着,哇哦,今天老爹罕见热情,一边礼尚往来地(试图)同样搂住史蒂夫过分宽阔的肩背。这个男子汉间的热烈相拥过后,史蒂夫高度评价了彼得惊人的记忆力。他说:“不可思议。克林特向你告状时你才几岁,彼得?你记得这个,但托尼肯定不记得他曾打过克林特房间的主意了。”




托尼在他们俩拥抱的间隙,吹着口哨、转了转自己的眼珠。瞧啊。瞧这对肉麻的父子——他没准在心里这样发出抱怨了,可轮到他上前一步时,他也没能管好自己的手掌,它畅通无阻、堪称温柔地盖在彼得头顶,落在了那一撮翘起老高的乱毛之上。




他的房间?不。那是他该死的鸡窝。我对此印象深刻。”他干巴巴地反驳完史蒂夫,径直转向彼得,“而你,彼得,你来得正好——身强力壮的年轻人,你过了合法饮酒的年龄,现在该帮爹地分担工作了。”






什么工作呢?彼得跟在托尼身后,穿过长廊、落地灯、塞满奖章的橱窗,同时作出一系列猜测。他起初觉得准是体力活,因为他知道,托尼如今不大可能胜任这个。他五十一岁的老爸已经不算多么年轻,钢甲之外唯有一副并非金刚不坏的凡胎肉体。早些年,隔三差五负伤的战斗生涯为他积攒下一箩筐旧疾,年岁一长,毛病就抽丝剥茧地暴露出来。就在不久之前,他那颗饱受戕害的心脏忍无可忍、发了挺大一通脾气——它的怒火由过量摄入咖啡后的高强度作业(这里指托尼在向受训队员们示范机甲格斗那日前,先与他的宝贝咖啡机相依为命了三个昼夜)直接引起,其导致的后果是托尼被送进急救室,躺了几天ICU,昏迷醒来的间隙还要硬拉着史蒂夫替他立下遗嘱(未果,后来只好央求彼得),禁止将他的两只机械臂捐去任意一间活见鬼的校立实验室。




总而言之,这件事绝对让史蒂夫伤透了心——事后彼得将心比心,进行过这样一番分析。所以,他想,史蒂夫才会自作主张,大笔一挥,把大病初愈的托尼从训练导师的名单里直接踢了出去。这一天便是托尼彻底和含有咖啡因、过多盐分糖分、过高胆固醇类食物说再见的开端,同时也是他被要求早晚两次和史蒂夫一块出门慢跑、自此过上一种真正意义上养生日子的起始点。但是,想让托尼·斯塔克真正安分下来,实际上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啊——它根本不会比停住一颗风中沙砾,或是安抚一片浪头迭起的洋面轻易多少。在彼得看来,也许就连史蒂夫也办不到这个,例如几分钟前他就故技重施地支开史蒂夫,要求对方先行下楼发动汽车,然后带着彼得七拐八拐,在会议室门前停住了脚步。




现在只剩他们俩置身此地,八成因为托尼暗自盘算着不被史蒂夫允许的密谋。彼得草草断定。很快却自托尼口中,收到一则出人意料的委托。托尼打开灯,向他展示了一只吊篮,它被悬挂在会议室里投影屏那一侧,老旧的花盆漆着白色,垂下来大把生机勃勃的鲜绿色藤蔓。




“通常情况下,常青藤需要每周至少浇水一次来保证成活,”托尼说,“彼得,今后这活归你干了。”




“什么?等一等?”彼得向托尼投去惊奇的目光,那如同他注视着一只奇形怪状的鳄梨。托尼提出的要求多少有点荒谬。它没头没脑,何况听来像是无足轻重的事项,“托尼,假设你已经知道,我并非每周都能……”




“那么你最好这样做——我得说,拜托你试试。因为它实在意义重大。”托尼打断他,同时指了指窗外,彼得探头看到史蒂夫已经将车开到了宽阔的路面上,正朝着楼上招手,“现在下楼去,彼得,回家途中百无聊赖,最适合被爹地们用于讲讲故事——我会趁机将缘由讲给你听的。”


 


他们于是下楼去,在车上落座了。托尼和彼得都坐在后排,因为副驾驶被占去,用于摆放一只蛋糕。它正好是——当然了——托尼的生日蛋糕。安全带还是由史蒂夫亲自扣上的。这一次,托尼的生日没有通宵派对,没有饮酒的宾客,只剩下奶油涂抹的烘焙品、两根食用油彩蜡烛。这就好像我只有十来岁,热爱自我封闭的实验室,下巴之上第一根胡茬还没冒出来。托尼不满地发出抱怨。对我而言难以接受。史蒂夫,你的主意可别像外表一样永远年轻幼稚。




“我们都知道你吃不了蛋糕,但你不能蓄意破坏它。”史蒂夫当时严正警告了托尼,“所以驳回那些将蛋糕放在车顶、放在后备箱一类的点子。认真的,托尼,你提出的才全是馊主意。”




驱动汽车两分钟后,史蒂夫重新与托尼聊得火热。他们在策划新一次旅行,彼得听出来了,眼下他们正在两个选项中打转——到底是热带岛屿更好,还是应该去一趟极光出没的冰原?针对同一个问题,他们永远能提出两条天差地别、对立鲜明的见解。这是他们俩碰上对方才具有的本事。




现在,彼得决定适时开口提醒托尼。这能同时避免老爸们将小小的一次意见不合,在他眼皮底下迅速扩大化。“常青藤。”他打断他们,“托尼,你该跟我说说这个。”




“哦,常青藤——假设你知道它是怎样的,彼得。”托尼恍然大悟地回应道,“你知道它有个挺好的寓意,对吧?以此为契机,基于娜塔莎某一日的奇思妙想,我们有了第一个常青藤日。”




按照托尼的说法,这是他与常青藤最早的渊源。那一时期队伍组建不久,托尼和史蒂夫尚且不太熟络,事实上队员中除了早先相识过的,谁和谁都不太熟络。但这一点其实不太要紧,因为很快,托尼和史蒂夫的摩擦随着接触增多日趋频繁,促使其余复仇者们迅速意见相谐,站成了一队——起初他们打算充当和事佬,后来因觉察到调解无望,其行动宗旨摇身一变,成了痛快打游戏不必理会因为我们才没那么多闲工夫(语出:克林特·巴顿)。直到此后某天,也许纯属巧合,他们奇迹般地完成了一次全然和平的战后例会。那回没有大呼小叫、针锋相对、唇枪舌战,史蒂夫甚至出言夸奖钢铁侠最后一发斥力炮的准头极佳,托尼则礼尚往来,高度评价美国队长战后染血的金发——他说,那让他看起来既像天使又像英武战神。然后他们同时因为对方夸张的说辞深感肉麻,手心冒汗,枣核噎住嗓子,讲不出更多话来。




“先是娜塔莎提议——应当纪念这个你们没有发生口角的例会日。”托尼缓慢说道,“接着是你爸,史蒂夫,他把一株超市花圃里兜售的常青藤,弄到会议室里来了。”

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

“你猜猜看。”史蒂夫突然插嘴。同时他还要转过头来,和托尼对视,然后发出窃笑。他们真幼稚。彼得想。他们看上去像初中生。




彼得的主意是不打算回答。他无意让错误的答案变成把柄,掉落在一对中学情侣手中,日后反被用来取笑于他(毫无疑问,他知道他们俩真的会这样做)。他扭头注视窗外倏忽掠过的树影,咬紧牙关,他哼哼唧唧地说,猜不出来。




“哈,我早知道你猜不出来。”托尼得意洋洋,不论彼得怎么回答,他总是得逞。他因此笑起来,导致眼角一些纹路聚拢,黑洞洞的车厢里,他的眼底映着灯火,眼神相当明亮。




“常青藤昭示着,友谊长存。”托尼解释道,“我得说,主意十足老土,所幸额外那一点煽情因素,最后还是起了作用。”




彼得听到这话,条件反射一般想要别开视线。他猜得到,现在史蒂夫一准又要回头,他们即将再次相视一笑。你瞧——旧本重叙就是这么回事,过往每时每刻,等到从头读起都是好的时刻。往事对他们而言是如山的珍宝,分歧与纷争即使裹挟其里,囫囵尝起来还是甘美蜜糖,它们仿佛也能变成宝物的一部分。




“之后的每周,只要例会和平度过,常青藤就会从阳台回到室内,挂在会议室里作为表彰。”史蒂夫补充道,“从此我们度过了不少常青藤日,到后来越发频繁,直到未来有一天,它的意义发生根本改变。”




被史蒂夫提及的时间点乍看平凡无奇,既非节日,也非任何关键人物的生辰,但他在那天独自历险,深入虎穴时还遭到了暗算,失去联系的同时出现中毒症状。数小时后史蒂夫在病床上打着吊瓶醒来,恰逢超级免疫系统忙得不可开交,唯一的好消息是知道自己落回了安全之所。他高烧长久未退,填满脑中的泥浆黏黏糊糊,他想脱身出去,于是一把抓住离他最近那只手,张牙舞爪地大放厥词。那时他感觉有人的目光落下来,以讨人喜欢的方式落下来,覆盖在他的脸上。他眼中那时也看不到其它,四下里望去,隐约目睹到夜里明星,在他咫尺距离上漂浮悬挂。




整具身躯泥沼浮沉、千斤重的脑袋也晕乎乎,史蒂夫为此脱口不少胡话。高烧的人总是免不了说胡话。他把那只手抓得更紧,手掌温度足以将他人烫化,同时不依不饶地探问对方身份。然后在对方打算回答时,他又改变主意,以一连串自言自语打断了他。




我猜猜看——也许你是今夜的星星。他无论说什么都很含糊,但还是这样说了。因为在明天夜晚,同样希望见得到你。




这之后,他看见他的星星在夜幕中抖了抖——夜幕中难道还有因为听到他的话,浑身就会抖一抖的星星吗?或者此处并非真实,所见一切都在太虚梦境之中?可惜那时候势格形制,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。但等到次日他真正转醒,目睹宽敞的病床上还并排躺着另一人时,史蒂夫也不再需要求证昨夜的真实与虚幻了——托尼·斯塔克睁眼向他看过来之际,他即刻从中找到答案。




“我他妈落枕了,史蒂夫,托你的福。”那时候,托尼一醒来就冲他大声抱怨,“可你既然不让我走,为什么不为我准备枕头?”


托尼龇牙咧嘴,一边挠自己的脖子,一边用额头探他的额头。然后他骂骂咧咧,满地找鞋,下床跑去让护士换吊瓶。史蒂夫当时看着他忙碌来去,屏气敛息,不敢行动与吭声。他只是在想着,原来他们在对望时,他会有那样一种感受——那是他收获的一击迅疾深刻,如同蝎尾一瞬舔过心口。




“同时,有一个声音在低呼:‘哦!’——在身体的内部,蝎子尾巴经过的时刻,我听到那个声音。”史蒂夫的讲述节奏很慢,这时他声音里有明显的笑意,“但那却不是‘哦,什么?’或者‘哦,完蛋啦’,而是‘哦,天哪,我爱他。’——我直到那时,终于意识到这个。”




“可喜可贺,可喜可贺,两颗榆木脑袋开了窍,常青藤日的内涵由此发生变化。”托尼总结道,他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兴致勃勃,“在我们看来,常青藤变成这段关系的见证者。同时我免不了贪心,还指望受其荫庇,获得爱情的长久。无论如何,自确立关系那时起,往后每月的这一天,常青藤都要挂在会议室里——队员中当然有人抗议过,但他们很快会知道,在我眼前撤掉它根本没门。”




托尼讲完,注意到这时候彼得的表情,他脸上没有什么堪称愉快的神色。此时此刻,他明明正在听老爸们讲述罗曼史,听到他们满面笑容地,言及一切甜美的事,甚至仅有甜美的事——可他为什么看起来有些难过?




“现在谈论爱情是不是过早了?”托尼字斟句酌地提问。他忘了,他们的彼得至今还没有个女朋友,“对你来说这是很难领会的东西吗,彼得?因为你缺失了橘子的另一半?”


“不是为这个。”彼得立马摇头。“这方面不用你操心。”




他没有完全说实话,因为他感到难过是确实的。彼得这时想的是,他所听到的甜美爱情故事,是不是都要有燃成灰烬的那一天呢?他这时候难免记起数年前故去的佩吉·卡特。史蒂夫提及过,这位女士往日里也有风姿绰约,但彼得亲眼见到她时,她本人已在花朵萎去、辗转病榻的迟暮之间。她旧日的美好容貌被抵押给生活艰辛,余留下来废墟,可史蒂夫注视着她的眼睛,没准还同多年前一模一样年轻。




他的父亲,史蒂夫·罗杰斯,总要成为这样的例外。他的一生漫长,没有什么可抵押,正是这一点令他数次经历分离,令他身边的故事多数有一个悲情结局——并且——并且现在,就在眼下这一秒,类似情况仍在卷土重来,因为史蒂夫也用那样的眼睛,一动不动注视着托尼·斯塔克了。






很长时间内,彼得作出反驳后不再说话。至此他已经想明白,他们决意让常青藤重见天日是怎么一回事——它的纪念日,如今变成托尼一年一度的生日,其中象征意味实在明显:有人对它寄予厚望,但愿托尼的生机勃勃能与藤蔓如出一辙。人人烤着生命之火取暖之际,他的一株火苗能晚些萎去——想想看,悲情的结局再凄美,总不能一遍一遍上演个没完吧?所以就是这样,有人在它的泥土中埋下这些愿望,这一天也顺理成章,成了新的纪念日。




“生日快乐。”


史蒂夫将车子驶进车库时,彼得总算说出这句话。他在下车后高声重复了一遍,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响,


“五十一岁生日快乐,托尼。”




谢了,彼得,托尼说,但强调年龄是多此一举。他讲到这,还要大声笑话他自己,眼角笑纹这一下陷进去很深了。




彼得于是想起,在纹路不那么明显,而彼得本人还非常小的时候,托尼就告诉他,往后我们以名字相称,这样我能假装是你的同龄人。并且你最好不要叫爸,那个词饱含将我击垮的压力。


同龄人之间,无所不谈——他那时解释道——但是叫爸就不行。至于什么时候你认为时间到了,不愿意再找我谈谈了,那也没有关系。至少在你足够成熟,足以对抗一切,在你真正顶天立地之前,我总会在这里的。




托尼的全部说辞在彼得脑海里浮现,转了一圈又一圈。可他真不知道哪一刻才是那个足够成熟、顶天立地的时刻。更加年幼时他总希望这一刻趁早到来、他总是希望它尽快,近来他却频繁想着,它还是永远不要到来才好。


 


他们走向停车场的电梯井,彼得抱着蛋糕走在三人中间。他以肩膀挨着史蒂夫与托尼的肩膀,上述念头浮现好几遍后,终于在某一秒被他漏出风声。史蒂夫听到他的话侧过头来,这次开始冲着他笑。托尼同样样望着他笑。他们都看着他欲言又止,也许是想要评点一番他不符年龄的发言有多么滑稽幼稚。


“你肯定是断奶了,但也许还没学会走路。”史蒂夫难得开始打趣他,“现在才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儿晚?”


托尼则言简意赅地告诉他,彼得,你是成年人了。




电梯装载着他们爬上地面,托尼这时又提起先前的请求,他问彼得:“每周回来照看一次常青藤,这事你考虑的怎么样?”


“考虑完毕,”彼得说,“但在答应之前,我有权提个条件。”




这话让托尼和史蒂夫都停下脚步,他们在家门前站着,露出好整以暇的神情,一齐望着彼得。




“这不难,但需要你们向我保证,你们得从今天就开始密切关注自己和对方的健康状况,如实转达给我。这即是说,你们必须首先关照自己的身体。”


他才将话说到一半,马上看到托尼不假思索地满口应下,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。




“口头敷衍不起作用,托尼,你得用行动证明。”彼得如今连不容置喙的口吻都和史蒂夫极其相似,他顿了顿又接道,“作为交换,我会做好常青藤的那一部分。”


 


“用行动证明吧,彼得。”托尼反应很快地回击道,“像你说的。”


 


像我说的。彼得回应他。我会常常回来浇水。我会照顾好它。


 




他的学校,其实也不是那么远的。就连回家的地铁,也不是那么难等的。但他的老爸确实不再那么年轻了。彼得想,唯独这一条证据确凿,他反驳不了。


 




他的目光来回扫过老爸们的脸。他感到鼻腔酸涩,眼圈也许发红。




 


“我照顾常青藤,而你们负责照顾对方。”他这时又补充道,讲话时带着鼻音,“你们能向我保证做好这个吗?我可不希望你们拖我后腿。”


 




接下来,也许是今天的第无数次,史蒂夫和托尼因为他的话,对视并且大笑起来。但彼得·帕克不再转开头。夜里亮着灯的门廊下,他朝他们伸出手,按住两方的后脑勺。此时此刻,他的举止如同临时上岗的丘比特,他认定时机正好,于是直白地怂恿他们——然后在月光掩映、笑语风声里,他在那个吻中见到无尽死的变化与爱的关联了。


 


 


END.


 


 


声明:题目不是我起的,粗暴地套用自《Ivy Day in the Committee Room》(詹姆斯·乔伊斯《都柏林人》),译法很多,取用其中一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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